2011年3月6日

Satyajit Ray-Apur Sansar

終於來到Apu Trilogy最後一部Apur Sansar。

Apu長大成人,父母姐姐已先後去世,孤身留在城市因無法負擔學費而放棄升學,誤打誤撞之下竟然由觀禮者變為新郎哥。縱使盲婚啞嫁但Apu和妻子Aparna仍能互愛對方,奈何天意弄人,妻子於娘家不幸早產逝世,留下初生兒子Kajal.Apu受不了打擊心灰意冷,內心亦多少有點怪責無辜的兒子因此數年來都沒有見過親手骨肉一面。數年的人生低谷、遊歷、洗滌身心,最後終於鼓起勇氣與兒子重新認識共過新生。

作為結局,在主角Apu經歷了如此悲慘的前半生後(5位至親先後去世,剩下兒子),要來一個大團圓亦無可口非。本作與前兩部曲最明顯的是今次劇情不再是重點,改以情緒、氣氛感染。不論前段新婚的喜悅還是中後段喪妻後的悲痛更達至壓抑絕望,幾乎要在火車軌上了結生命。

Apu是聰明好學的人,但印度當時仍是落後國家,根本沒有供他發揮所長的環境,學以不能致用。因此他和很多年青人一樣前路茫茫。文員、小職員等工作有點大材小用。詩人、小說家等理想工作又賺不夠生活費,因此選擇了當補習老師。但補習工作時間不少,與妻共聚時間變少,縱使妻子多少有點埋怨收入不多(她本可是有錢人家女兒),但當Apu說要多收學生,請傭人打點家務時,妻子反過來說不好,希望Apu能騰更多時間陪她。可見兩人雖是盲婚啞嫁,先結婚後認識,但二人仍能發展出真心真意的愛。

命運總是Apu的對手,由小到大,他的至親一一離世,但他一直沒有低過頭,直至愛妻的意外。與妻子的相識本已是命運對他極大的玩弄,他本只是陪朋友到他家參加婚禮,但原新娘哥的臨陣退縮,竟由素未謀面的他補上,這在近代西方社會是難以想像,但時為50多年前的東方印度,社會風氣保守,如此實在見怪不怪,分分鐘原新娘哥亦是盲婚啞嫁的對像,因此才鬧出臨陣退縮的麻煩事。由於自小受西方思想教育,因此Apu最初亦反對這今天看來如此荒謬的婚姻。但未知是由於女方的美貌還是自己對愛的渴望,不知就裡地他就答應和Aparna成婚。這亦成了他人生的重大轉捩點,沒有結婚,就不會喪妻,沒有結婚,亦不會有婚後的甜蜜生活,有得有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人生可能會走上另一不可知的道路,但重點是人生永遠不能重頭來過,一切後果我們都只可接受,不能改變。

第二部Aparajito告訴我們知識可改變命運,機會盡在我們心中,因此第二部調子比較愉快。第三部卻相反赤裸地告訴我們一個人的力量多麼有限,多麼渺少。兩者雖然相反但不代表是互相抵觸,只是兩種不同的世界觀。沒有對錯,隨遇而安吧。

正如姐姐去世時,Apu把項鍊丟進河裡。當妻子去世,他把心血小說隨風撒下,首尾呼應。生存、死亡、火車、成長。人生在世,若不選擇自盡,還不是要勇敢活下去。

2011年3月4日

Rodrigo Cortes-Buried


近年來越來越多密室,困獸電影相繼出現,甚至已自成為一種類型。印象中大概有Cube、Saw 1、Devil、Exam、Rec、127 Hours等都可歸納為密室電影。主要特色是人物少,場景受局限,但若要數將人物及場景的狹小推向極端則非Buried莫屬。

無疑Buried絕對是綽頭之作,全片就只得一人一棺材另加數種工具,90分鐘的長片運用如此少的元素實在是對劇本的一大挑戰,勇氣可嘉。傳統上的密室電影,雖然大多數時間是發生在密室中,但運用少量外景及回憶等是常見以擴展劇本空間的手法。Buried與他們的分別,主要在於它是接近原教旨式密室電影,沒有回憶充撐時間,換來的只有智能手機。

如此前設先行的電影,先天上已有大量的局限。活動空間的狹窄、空氣的不足、缺乏食物、手機有限的電池、火機、螢光棒的有限壽命。光是如此的元素本以足夠教人緊張萬分。奈何劇情變化不大,推進不多,道具略嫌太刻意為功能性而存在,鏡頭變化多得近乎賣弄,令整體有點為"搵戲黎做"。縱使導演有點想帶出美伊兩國關係惡劣,政府部門官僚作風,人為錢死為錢作惡,家庭關係疏離等來副題來豐富劇本,但大多只限於點水未見深入。

不論片首配樂還是海報設計都有點向希治閣取經的感覺,只可惜雷聲大雨點少,僅成不過不失之作。

2011年2月26日

Sylvain Chomet-The Triplets of Belleville


若以劇情計,The Triplets of Belleville只是平平,整個故事可說就是典型大衛對抗巨人哥利亞式正邪故事。單車/汽車、小船/遊輪、主角們/黑手黨、法國/美國。但本片的可看卻在於細節上。

它介乎美式無菌動畫與日式灰暗調子之間,自成一格。人設上,主角是父母離世,性格自閉的兒童,比賽時被綁架,因而進行困獸鬥式室內環法單車賽,成為富人的賭博工具。故事因而發展成祖母救孫的故事。城市感覺不太好(因為太真實?),人煙稠密,嘈雜車多空氣差,典型高度發展的大城市有的缺點它都不缺。人物造型,畫風誇張,甚至是簽名式地帶點超現實。不是拉長就是冗腫、身如牙籤卻有超強大小腿肌肉的主角、長短腳的祖母、鼻子奇大的法國人、如高樓大廈一般的遊輪、如山一般的高樓大廈、肩膀比頭還要高的黑手黨、比美國人更肥胖的自由神像。

當任何事物推向極端都會造成反效果。過份發展,城市會人煙稠密。不論是看似不健康的進食或很健康的運動,一但過量,不是變成肥胖就是體形怪異。進食是以卡路里而不是身理需要來控制,進食的時候同時量重,一夠了就停,吃剩的就給狗,結果人很瘦,狗很肥。

導演Sylvain Chomet愛Jacques Tati,除了電影中有Tati的作品出現外。風格亦如那年代的產物,全片接近沒有一句對白,對話,人物交流不是靠語言,是靠食物、音樂,氣味、笑聲、動作、默契。主角的單車手設計大概亦是向Mr. Hulot的致敬吧。導演2010年新作The Illusionist亦是建基於Tati未完的劇本,和Tati一樣的更有那對科技/先進/物質/美國化的不滿,戲謔甚至厭惡。如Hollywood變成Hollyfood,體形肥大的美國人。建至屋外的鐵路,極頻繁的班次嚴重影響日常生活,但無奈形勢比人強,不論Sylvain Chomet或Jacques Tati都只可像戲中的狗一樣向火車吠叫以作點點對抗。

懷舊,不止於是將舊的東西再現。而是懷緬那舊日的美好,不能再現的舊日,不能再見的親人。

2011年2月19日

Guy Ritchie與寧浩


看Guy Ritchie的電影,給人的感覺他就是一個smartkid。自成一格的講故事技巧,充滿活力,新鮮感的鏡頭、剪接、音樂等一切都在他掌握之內。常用手法是多人物多線發展、黑吃黑、錯摸、既機智又愚蠢的人物設定、對白一流幽默而刻薄、充斥各種歧視(性取向、種族、階級)、玩弄各式各樣的地道口音。場面很有趣味,每每都有亮點,但組合起來總有點點不太完美,風格蓋過主題,以致只是佳品成不了傑作。

寧浩,看過他的瘋狂的石頭和瘋狂的賽車,都是不俗的作品,以中國電影計亦甚具活力。導演手法與玩弄的元素,兩者接近相同。同是男性主導,Guy Ritchie有口音,寧浩玩的是方言。兩者最大的分別大概是Guy Ritchie的人物衰格有趣得多,演員亦更好。寧浩手下的劇本有點過份堆砌扭橋,對白不夠盡興,不夠刻薄,不夠髒。音樂上沒有Guy Ritchie的格調。但剪接上,寧浩卻比Guy Ritchie多而碎得多。

兩者都有同樣問題,就是給人的感覺就只得那兩下把戲,難免有自我重複之感......如Guy Ritchie,一脫離拿手模式,作品便大為失色,如Sherlock Holmes。

2011年2月6日

Sam Mendes-Road to Perdition


幻想與現實
兒子心知父親是做著不法勾當,和理想中的英雄形象不相乎,但一日未見真相一日都可自我欺騙,為父辯護。但當那天到臨,大多人都寧願相信故事,謠傳,謊話亦不願面對絕望的真相。


兒子往往是父輩的債,既為父親帶來麻煩,同時又背負上一代留下的罪孽。
弟弟與母親被殺,全因長子Michael因一時好奇偷看父親的工作而招致的。但一切的因卻是由於父親自己幹的本已是不法勾當。
父親可把兒子推落地獄,亦可送他上天堂,身為殺手最高興的是看到兒子面對殺父仇人仍下不了手開槍。他最後能做的,是替兒子殺敵,既救回兒子一命,亦令他不致步自己後塵成為滿手鮮血的殺人犯。


本片當有水的出現每每都與生死有關。
雨水彷彿是仇殺的必需怖景。
冰塊令屍體不腐化,溶掉的又能成為灌溉植物的泉水。
浴室與海邊的暗殺都有水的存在。

父子情
為父者無論兒子多麼不是仍然全力維護他。
兒子的,不論父親是好是壞,他仍是父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攝影美術
導演處理槍擊場面甚有心思,突如其來的連環掃射,無槍聲純配樂的雨中報復,浴室中的冷酷暗殺繼而以鏡反映出被殺對像,透過玻璃窗映照兒子快樂地玩耍。殺手在背後開槍。鮮血向玻璃直噴。
Jude Law登場時的Dolly zoom(Vertigo shot)很炫耀很迷幻。
燈光氣氛的營造,人物服飾背景建築的細仔很有水準。

Sam Mendes-American Beauty


金玉其外
玫瑰外表無美麗,但你觸摸她才會發現她身上的刺.玫瑰可以是美國,可以是中產階級漂亮的包裝,可以是資本主義誘惑的廣告,可以是你我身邊的至親或陌路人.
導演的諷刺,不會令你頭破血流,抱頭痛哭...但卻像插進手裹拔不掉的刺,癢癢的惱人的,儘管不見傷口但心理上往往覺得刺仍在,問題仍未解決.

虛無的國度
生命的意義是所有哲學家,藝術家,作家,普通人無可避免會觸及的問題,但幾千年來,沒有出現過一個令眾人滿意的答案,未來的幾千年亦不見得會出現.思考如此飄渺的問題本身亦變成奢侈的行為,甚至可能比一切看似無意義的行為(物質,享樂,心靈,性慾)更無意義...有人說死亡為生命帶來意義,但亦可反過來說,正正是死亡的存在,令一切變得無意義...
影片以男主角Lester(Kevin Spacey飾)的角度出發,整套電影可以當作是他死前的一切回憶.他是妻兒眼中的失敗者,十四年內做著同一職位,高不成低不就,是公司甚至家庭中可有可無的角色.
千篇一律的生活,能帶給他快樂的只剩下每天早晨沐浴時的自瀆...如此窩囊的人,卻絕不是唯一,在你我身邊存在著無數相似的人物,只不過是自覺與不自覺的分野...正如高空鳥瞰,人人都是同樣.直至有一天,遇上女兒的同學Angela(Mena Suvari飾),人生重現光芒,亦因此招來厄運.

中產階級形象破滅
影片設定於美國近郊,適中的人口密度,獨立屋前後花園,一切是美國人引以為傲,對外推薦的中產階級模範.但實物往往與廣告有出入,特大泳池實則是小型石屎洞,椰林樹影則變成三數植物,所有人與事以至生活模式都被美化,誇大...美好的表像只是一個為了顯示自身多麼正常的廣告...以維持中產物質生活背後的工作壓力,表面和諧家庭關係中的疏離甚至互相仇視,如此各樣不光彩的問題永遠不會張揚於人眼前.
所有主要人物,各有各的內在問題,人前的表面與內裹的真我往往南猿北撤.借人物的表裹不一營造戲劇衝突(對比荷里活大多數電影裹沒有血肉的角色描寫,忠奸過份分明,好人做好事,壞人做壞事,阿甘正傳式電影)
Lester是好色之徒,但當日思夜想的女神Angela赤裸裸在他面前並告知自己是處女時,Lester仍帶有道德包袱,是切實的正人男子.
妻子Carolyn(Annette Bening飾)是事業女性,一家之主,表面硬朗,但她卻是全片精神崩潰得最多次的人.
女兒口說跟蹤他的男子是asshole,實則愛上被關注,渴望被愛.
女同學Angela在人前是自信十足,人生目標明確的可人兒,享受男性猥褻的眼光,享受成為他人的性幻想對像,性愛常常被掛在口邊,看似放蕩,實是處女.她亦自知除了有幾分姿色之外,她和口中的"平凡人"之間的相差只是很少,甚至根本沒有.
女兒男友愛偷拍愛吸毒,言行有點不自然,又剛從精神病院出來,但環顧全片,他可能才是最"正常"的一人.
他父親是保守共和黨員,自我介紹時永遠附上美國海軍作結(一個導演用以嘲笑部份美國人的樣板角色,保守,支持民持槍械,反對同性戀,反對墜胎,主戰,時時高舉美國精神等等)對美國的"墜落"嗤之以鼻,自己卻是暗藏納粹餐具的偽證君子,疑似同性戀者.

舊日的美好?
1973年初,金本位廢除了不久,石油危機仍未爆發,物價仍未暴通脹,Pink Floyd-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剛推出,越戰進入尾聲,滿街嬉皮士,愛與和平,新世界新生活方式看似有無限可能...一切彷彿都是那麼美好.
1999年尾,千禧將至,歷史彷彿走到終結時,資本主義統一世界,遊戲規則已成定局.全球化令國與國,人與人加速同化.貧富懸殊,疾病飢荒,種族仇恨問題不降反升,整個人類文化水平急降.究竟舊日是否真的那麼美好,還是我們現在的慾望正無止境地澎漲?
一切美夢被一槍打破...血,濺滿在純白的牆上!

Satyajit Ray-Aparajito


The Apu Trilogy之二Aparajito

承接首部曲故事,一家三口遷到恆河小城 Varanasi,父親有了穩定工作成了祭司,每天在恆河旁邊講道,生活對比鄉下有點點改善,仍是貧但總算有工作有收入有堅固屋簷有自來水.奈何印度不是甚麼發達國家,衛生環境很差,恆河雖說是生命泉源,但無休止的洗衣服,沐浴,游泳,河葬,垃圾全都在恆河解決,何等神聖亦只會變死不潔的水.這大概是 Apu的親人全都早逝的原因之一.

丈夫早逝,兒子尚幼,母親唯有獨力支撐全家.但當時的封建保守社會中,除了男女授受不親,既要與異性保持距離,生活上要向前多踏出一步亦需要不小的勇氣.在親朋多番的相勸下,母子倆終搬到另一城市Mansapota.

Apu 是聰明好學的小孩,只欠缺有效的教導(正如印度,非洲,中東等看似落後的人與國家,雖然教導一詞可能會令人感到不舒服,帶點高高在上的感覺...但如 Apu的例子,不論貧富膚色,人該是平等的,種族歧視是可恥,可笑,無知).Apu對知識的渴望令母親不得不送他入學.而Apu在學業上的出色成績除了豐富他的眼界(對其他文化,科學甚至天文的認識)外,更得到獎學金有機會到Kolkata升學.但母親當然不捨兒子離家升學,心情矛盾,一邊想他多學習向上爬,一邊又想兒子永遠(多一天)留在身邊.

能到Kolkata如此的大城市升學無疑再度拉闊Apu的眼光,他能親眼見到很多新事物.亦因此,他對Mansapota般相對落後的地區已沒有多大興趣,就算有假期亦寧願留在Kolkata工作亦不回家探望母親,與母親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遠.直至得知母親病重的消息,奈何一切已太遲.(鳥兒長大懂飛後往往不願回家)

殖民地色彩
雖然影片攝於1956年,當時印度已獨立.但影片背景是二,三十年代,仍是英國殖民地.青少年對西方文化的嚮往可見一班,大城市的學生全都穿上恤衫,以英語授課,朋友的夢想是到英國工作.

火車
火車是進步,文明的象徵.在首兩部曲中,火車多次出現於影片中.既是搬家,離家,回家的交通工具.亦象徵邁向知識的道路,多位親人離世的傷感記憶以及母親對Apu的盼望.

死亡
死亡是The Apu Trilogy的重要元素.姑婆,姐姐,父母先後去世.固然死亡在劇情上能達到捉動人心的效果.但Satyajit Ray選擇如此表達,莫不是對印度的落後,衛生意識低劣以致平均壽命不高,從而引發很多不幸故事的關懷,痛心.
影片處理父母去世的手法,多年後的今天觀看依然感染力十足.
屋外眾人於節日慶祝,室內父親病情惡化.臨終的鏡頭剪至接群鳥亂飛,兒子帶孝的情況.
母親終日盼子回家,死前幻聽兒子的聲音,但只看到螢火蟲,兒子收到母親病重的消息,趕緊穿上皮鞋回家,回家不見母親蹤影,四周慌忙尋找.配樂層層迫進,最後看見落寞而帶點不祥的親戚,Apu抱頭痛哭,赤腳離開以記念伴他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