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9日

Lance Hammer-Ballast


以下說話極為偏見,不喜勿閱。

有兩類電影手法對我個人來說是活受罪。永無休止的手搖鏡頭,空洞無物(最起碼我看不懂)的劇情,而以上情況很多時都出現在低成本獨立製作身上。當然看過一些有以上元素但仍十分出色的電影,但大多時候不是生理條件接受不了(頭暈)就是看得呼呼入睡(這多數是亞洲電影身上出現較多,實在討厭凡是淡如水的家庭關係就說是致敬小津,凡是長鏡就說是塔可夫斯基,侯孝賢後繼等等的"評論")。

今次要說的便是Lance Hammer的處子作Ballast。它有盡令我大呼救命的元素。印象中上一次有此感觀的是菲律賓導演Brillante Mendoza的Service(此子新作Kinatay得了2009年康城影展最佳導演獎!)和Gaspar Noe的Enter the Void(看畢簡直如影片中在地獄與人間遊走了不知多少篇)。主要想說的是手搖鏡頭。很多人都覺得手搖鏡頭等同真實感。戰爭片,倫理劇更是常用。但我想說的是固定鏡頭,推軌甚至電腦特技都可以很有"真實感"。同樣,手搖鏡頭亦可拍成超現實,技法不是重點,內涵才是一切。我只覺無休無止的手搖鏡頭,誰說對白便影著誰,失焦,無構圖可言的攝影技法是馬老虎隨意,沒經過深思熟慮下的產物,如現今拿著手機拍生活實況的短片。

開場時影著男孩在廣闊的地上面向無盡的前路,數以萬計的群鳥亂飛原本可以是一個經典的電影鏡頭,但在癲簸的掌鏡下無疑大剎風景。

在不舒服的視覺感官,乏味的劇情下,觀眾原本已不多中途離場亦不少(我亦多次想離場及閉目養神)。那怕你作品背後有那麼多意義和信息,嚇走觀眾無疑不見得是光彩的好事,是值得所有創作人深思的問題。

Alex de la Iglesia-The Last Circus


這是我2011年HKIFF觀感最差的一部電影,不是影片質素(雖然亦不見得很好)而是主辦單位的問題。以往亦有多次在Art Centre看電影的經驗,雖談不上好但最少無痛。今次這套Last Circus是HKIFF放映期的第二場,但數天前的第一場亦已因影片不能如期到港而被迫取消。原以為我選看的4月8日場次能如期放映是大幸,誰知道在開始放映到放映途中才發現或許取消掉不能觀看亦未必是壞事。首先銀幕極細,而且銀幕與影片投射出來的比例不是100%(即例如銀幕是4:3,但影片卻是16:9,我相信絕對不是導演的意圖,並不如早前上映Alejandro Gonzalez Inarritu的Biutiful般刻意透過不如的銀幕比例來呈現不同的感覺。這次絕對是場地同有關當局的問題,感覺像看VCD般的窄銀幕電影)。其次是畫質不佳,大概是由於根本沒有一個拷貝到港,今次放映的相信是數碼HDD版甚至是播放DVD。在沒有事前通知的情況下,這做法實在是極不尊重觀眾的。最後是放映途中的故障令停頓了數分鐘,當恢復過後亦出現不連戲的情況。根據我以往在其他本地院線的觀影經驗,曾在百老匯電影中心觀看北野武的奏嗚曲時出現短暫無聲音,事後除了道歉外影院亦安排退款或免費收看其他電影等方法平息事件。但今次HKIFF連一點兒事也沒有做實在是令人抱歉,我亦不是希望他退款或甚麼,但最少完場後也要有工作人員作少許交待吧?近年HKIFF的質素已被很多人抱怨甚至放棄參與,但我亦持可接受的態度對之甚至在今年票價創新高的同時我的觀看數目亦同樣創新高(65元的門票加上手續費等幾乎比大多數戲院上映門票更貴),但基於他們選擇的電影很多都不會在本地影院上映,因此有機會於銀幕觀看是難得的機會。但今次的事件卻是一個不快的經歷。

說回影片,榮獲得威尼斯最佳導演獎,同時是評審Quentin Tarantino的心頭好,可以想像它大概有甚麼元素。血腥暴力、自殘、豐滿美女、怪誕造型、幽默等帶點剝削和cult等東西共冶一爐。但效果我卻覺得不甚了了不怎極端,過份場面是有趣整合卻流於中庸。

斷裂的劇情,甚至影片上下半部有如兩部電影。部份剪接不太"正常",後半像被迫刪剪數分十鐘草草了事的感覺。不連貫沒過場,西班牙內戰背景到後段完全不見了變成本劇自我架空的東西。主要是以主角傷心小丑的復仇為軸來把玩一些其實不算太暴力的場面。題材不深入,甚至寧願它抽掉故事純粹遊戲一番效果可能更好。結局不論傷心小丑還是開心小丑最終都成輸家的一幕算是有點點光茫。

2011年4月7日

Danis Tanovic-Cirkus Columbia


繼2001年備受讚賞的No Man's Land後,波斯尼亞導演Danis Tanovic拍過改編自Kieelowski未完的劇本Hell,拍過荷里活製作Triage,但總得不到當初的口碑。十年過後,再次回歸波斯尼亞終於略有回勇的跡象。

再次是描寫戰爭與政治大環境下的小故事,卻不再像No Man's Land般政治明確、針鋒相對而是溫情小品。以1991年波斯尼亞為背景,柏林圍牆倒下不久,蘇共已成過去。離家廿載與兒子素未謀面的父親帶著美艷的未婚妻與黑貓回到故鄉,取回他自己(前妻與兒子現在)的居所。故事因而發展,暴發戶般帶空降小鎮,像裝飾品多於夫妻的後母,似有還無的父子關係,與前妻仍欠分手的一紙文件,戰爭的降臨但兒子根本無意從軍,他關注的是能否接收到美國來的大氣電波,與後母的感情,最後國家似在內戰邊緣,但全城熱衷的卻不是戰爭與政治,而是尋找失貓的賞金。

看這些電影,難以避免以政治隱喻解讀,在此不免俗地作丁點個人聯想。

兒子與他友人最愛的事就是能否接收到美國來的大氣電波。對生於小國小鎮的他們,資本主義/富裕/先進的盼望是難以抵擋的。

父親像暴發戶般的從西德回來,大概是很多對西方世界不抱好感的人的刻板印象。

鄰居兩夫妻吵架令第三者-老婆婆得不到照顧而不能用膳。說的就是上一代/兩人的爭執如何影響下一代/第三者。正如主角父母的離散直接影響到兒子的成長。正如兩國政客的戰爭卻影響兩國人民甚至其他國家的無辜連累。

重賞尋貓,政治不是人人都愛都想理的事,但錢卻沒甚麼人不愛。面對國難當前仍敵不過金錢誘惑。

很喜歡這類大背景下的小故事,如Goodbye Lenin,如The Lives of Others。不論調子沉重或輕鬆,散場後總有點戚戚然。

Errol Morris-Tabloid



看到中後段,我越覺自己有罪疚感,因為我亦曾是某些小報雜誌網上短片的讀者。差點和手淫後的摩門教徒同感羞愧。而這罪疚感來自自己及身邊觀眾的歡笑聲當中更覺悲涼,在此並不是要搶佔道德高地責罵觀眾及導演,我覺得觀眾基於它離奇過小說的事跡而發笑是人之常情,導演Errol Morris亦無醜化甚至不尊重當事人,本片他甚至可以說拍得十分出色。我的悲主要是哀人類本質上多少都有點幸災樂禍之心,相傳人甚至人猿最早的第一聲笑聲也是源於看見同伴仆倒而發出的。說自己從未在別人的痛苦傷口(不論大小)上取樂是極其虛偽的。我們有意無意識地都知道這對當時人作出不同程度的傷害。而被傳媒扭曲、放大,失實甚至創作報導因此而走上絕路,沉淪甚至瘋掉的例子大有人在,可幸的是本片主角Joyce McKinney沒有成為另一慘劇,儘管她亦受過傷,但她的樂觀/天真甚至可能十分值得我們學習亦因此成就了此喜感十足的紀錄片。

無可否認人人都有點好奇,八卦心,因此小報,娛樂雜誌,花邊新聞才會越唱越旺甚至已完全蓋過了"正經"新聞。我們大多以消費者自居,消費名人名星甚至社會上的不知名小人物,而傳媒就是服務提供者。一個雞與雞蛋的問題,究竟是先有需求才衍生供應,還是先有傳媒然後產生大量八卦讀者。同樣的問題可應用在壞電影電視劇身上。

羅生門式紀錄片,的確比大多想故作持平,硬塞不同觀點的紀錄片來得有趣且成功。在這片我們能看見多方的說法,有正有反,導演亦沒有洗腦式植入他個人觀點,這是我欣賞它/他之處。觀眾可隨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一方,她可能真是曾綁架強姦他的意中人,她亦可能是a very special love story的女主角。God know the truth。

很多影片特別戲情片都標榜真人真事。我卻希望此真人真事紀錄是虛構出來的,寧願她是角色而不是血淋淋曾被大眾欺負的一個活生生的人。你當我是虛偽我亦會如此說,當然"你當我是虛偽我亦會如此說"這句話本身亦可能被看作是一句很虛偽的說話。

2011年4月4日

Jerzy Skolimowski-Essential Killing


愛它抽空原由的開頭,往後甚至不打算像絕大多數電影般交待why、when、where、what等戲劇"基本要素"。明刀明槍直入主題-逃!

導演從劇本到現場拍攝都顯出他的不妥協,72歲的高齡仍能在這嚴峻而具決心勇氣的考驗(現場環境低至零下三十多度!)本已難得,而且還要拍出如此的佳作實在了不起。他亦無意說政治,否則他大可把美軍虐待行為加以戲劇化,他關注的是人如何像動物般在野外求生此原始行為。

被追殺原因、時間、地點、人物皆不明。知道的是環境要麼乾旱不就極寒,儘管有說地點是波蘭,但這亦無造痛癢,總之就是世上任何一個極端惡劣的角落。主角是疑似美國眼中的"恐怖份子"中東人,沒有名字亦沒有說過一句話。被追殺原因的留白更是點睛之處,絕大多數電影都會選擇清楚交待"為何",為何被追殺、為何殺人、為何強姦、為何入屋打劫、為何為何,彷彿任何事都非得為它冠上一個原因才行,一方面是服務觀眾以完滿劇本,另一方面卻是落入現實生活中的假象,即任何人做任何勾當都是有原因有邏輯很科學的。如此安排可套用美軍出兵的現實情況,既然所謂的出兵原因到頭來不是謊言就是誇張失實,倒不如直接了當要打要殺來得"光明磊落"得多。

Vincent Gallo飾演的主角或許是最難演的角色之一。外在環境與內在劇本都給他極大的挑戰,大概是像他般的怪客才會接受和駕馭得了這種劇本。演得好就能像現在勇取影帝,壞卻成為他人的笑柄甚至把事業也賠上,他同樣沒有一步妥協過,他就是做得到純行動的訓身演繹。在茫茫雪地上逃亡,在狹谷裹躲避直昇機與士兵的掃射。他飢餓、受傷、疲累、無助、絕望。他不知身處何地,他不懂當地人的言語,他要食樹皮、螞蟻甚至飲人奶為生。與人與動物搏鬥的過程中某程度上他已和野獸無異,他願意付任何代價為的就是生存。如染血的白馬在雪地上蹣跚前行,既是詩更像畫。

2011年4月1日

Ben C. Lucas-Wasted on the Young


在這虛無的時代,現實與虛幻的界線早已模糊不清。

青少年電影的大忌就是描寫出來的是成年人眼中的青少年世界觀,生活方式等。在這澳洲電影卻完全不會,它的結構、剪接、怖局、格調都很新鮮而充滿活力。

主角是同母異父兄弟,Zach是風頭人物,Darren則是內向書生。Zach是富二代,是校園的老大,是派對攪手,是眾人的中心能為所欲為。Darren卻比路人甲更路人甲,當家裡開派對,他也寧願留在房裡打電玩寫程式等。女主角Xandrie平日同樣被視作透明人,她暗戀Darren但卻被Zach等人侵犯,故事由此展開。

社會上有很多像Zach這樣的人。他們的出身背景行為等近乎人人一樣,富家子弟自以為是高人一等的貴族,身邊定有不少酒肉朋友,是朋友圈中的領袖,是女生的獵物,不可一世。他們這類人能夠存在很大程度是他人的縱容及樂於有如此的人在社群中所致。我們有權制止他們,一切取決於我們的決心。因為袖手旁觀如同共犯,我覺得這裡編導多多少少想隱喻納粹黨及一切獨裁政府。只要我們願意,任何獨裁者都會倒下。他們能執政,不是由於我們暗裡支持就是愛理不理令他們有奪權的機會。這算是一個相對小眾的觀點,認為不起來反抗納粹的歐洲人亦要為納粹所做的事負責任。

電影中的年青人不論做愛、打架、殺人、自殺都很想有人圍觀見證甚至越多越高興。這的確是現今很多青少年的特徵。自大又自卑、愛炫耀、愛分享,十分計較他人對自己的批評(尤以網上留言為甚),影片中沒有出現過一位家長老師成年人,父母不是離婚就是不懂與子女共處,令子女渴望被周遭人重視.在這環境下,往往以暴力解決問題,校園欺凌甚至槍擊事件越演越烈是可以預期。

剪接有趣,令本片有多重切入角度。主觀地各人的孤獨出發,抽離的第三身旁觀以及進入疑幻似真的世界逃避現實。

結局很廿一世紀,很"民主",很到肉!

Andrei Ujica-The Autobiography of Nicolae Ceausescu


要數十位你認識的羅馬尼亞人,應該七八個是足球員,加上一兩位電影導演,剩下的便是壽西斯古。

長達三小時的紀錄片。沒一個鏡頭是導演Andrei Ujica所拍的,甚他至沒補上一字旁白,全是由萬千新聞紀錄等剪輯出來的。那麼他還可算是導演嗎?還是只稱得上剪接師甚至乎只是一位Youtube user(哈!)。這三小時的巨篇究竟屬否他個人的作品呢?

在缺乏原創難以原創的年代,他今次的手法究竟算是超前的創意還是缺乏創意下的產物仍有待時間証明。我關於的另一點是劇情片能否用上這手法呢?不談知識產權等問題,我實在極期待有天能看到有人將不同的劇情片剪輯成一套自家長篇作品,一定很有趣。

新聞與紀錄片原本已難以避免過份主觀,因為一切都是被選取剪輯出來的東西。當然主觀不一定代表片面與扭曲,但大多時都難以表現事實之全部。但現在導演如此極端地從新聞與紀錄片抽出他想要的東西。整片出來的感覺反而旱見地寫實。吊詭的是他如今是將別人經剪輯的片段再剪輯一次,卻得出負負得正的超寫真,奇哉!

p.s.Jean-Luc Godard的Film Socialism有作過少量的嘗試,直接挪用Agnes Varda所拍的少少片段,理由是他覺得那片段非常精彩,認為它們非常符合他想表達的東西,既然它們已經存在他為什麼不用呢?Jean-Luc Godard認為藝術作品不應該被當做財產進行劃分。